| 索引號: | 12331003E96936103G/2021-103291 | 文件編號: | |
| 發布機構: | 黃巖區 | 成文日期: | 2021-07-02 |
| 公開方式: | 主動公開 | 公開范圍: | 面向全社會 |
| 鄉 愁 之 塔---寫在唐門雙塔重修竣工之際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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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張 良 一位行將離鄉的少年學子,用噙滿淚水的眼眸回望家鄉,漸行漸遠地看到的是被稱作“雙寶珠”的黃巖城北唐門山的雙塔,這是他對于家鄉的最后一個畫面印象。自此,六十余年思念家鄉的魂牽夢繞中,雙塔便成為了他鄉愁的一個引脈。想到了雙塔,便想到了黃巖的山水,想到了黃巖的巷陌,想到了他至親的家人。 當少年變成一位年近耄耋的老人回到家鄉,他那雙同樣滿含淚水的眼睛,卻再也無法尋見雙塔的影子。半個世紀前,雙塔就已經消失在歷史的煙云里。 一種建筑負載上人文情感,就很難不被鐘情。因情成夢,雙塔是老人數十年夢中的眷戀,是他記憶中最深情的部分。驟然發現它已蕩然無存,就如同兒時的心愛玩具丟失在風中,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情之歸依。倏然間,極度的迷茫如滔滔江水淹沒了游子的眷眷深情。此時,老人的心是酸痛的,他的淚眼愈發迷蒙。 這位老人名叫朱智勇,今年85歲。少小離家前往上海求學,一輩子懸壺濟世,是國內著名的防疫專家。2007年,他抱著拳拳赤子之心向黃巖區政府提出捐資重建唐門雙塔的意愿。然而好事多磨,唐門雙塔的復建工程,于今年5月在區政府的協調下才得以順利啟動。工程由黃巖區老年體育協會會長章顯林負責實施,在社會各界的熱誠參與下,雙塔不日即將魏然聳立,遺跡得以重光。重修之雙塔為修長的樓閣式磚塔,腰檐為澀疊出檐。塔高16·9米,塔身5層6面,須彌座周長10·8米。文星、文筆南北而立,相距22·8米。朱智勇先生用平生積蓄出資150萬元重修雙塔遂愿,那是他對家鄉最美好的繾綣。 一 和這位老人一樣,半個世紀前的黃巖人向北離開家鄉的時候,唐門雙塔自然成為他們最后的深情一瞥,千山萬水之后家鄉便成了故鄉。 十里一長亭五里一短亭,黃城到達唐門山的距離約5里。送走遠行的背影,接回歸來的足音,雙寶珠也便是送別勝地,好比“今夕斷腸處”的長安灞橋。這個傷心之地,生長柳枝和離情,多少人執手相看淚眼,演繹著各自的離愁別緒。當船工號子、道別語言都被江面上的風吹散,變成一陣不容易聽到的嘆息的時候,游子的思鄉之情便由此開始蔓延。故而,雙寶珠是游子們鄉愁情懷中最柔軟的地方。我喜歡聽關貴敏演唱的《那就是我》,“喔媽媽,如果有一葉風帆,向你駛來,那就是我,那就是我,那就是我,就是我!”思鄉曲深情地表達了游子歸心似箭的思鄉之切,關貴敏則把一份真摯、細膩的情感,體現得無以復加。同樣,盼子還家的父母常常朔風佇立,望斷天涯。天邊隱約的帆影,讓人幾多踮足凝望,雙寶珠也便是門閭之望的地方。就像愛琴海的傳說中,雅典國王愛琴在大海邊,急切等待兒子忒修斯凱旋的白帆向他駛來。黃巖唐門山的雙塔下,又曾流連過多少盼歸之人的身影呢??? 由于地理的原因,黃巖外出的主通道位于北邊,無論從水路還是陸路進出,雙寶珠就是黃城一邑最先或最后看到的地標。名為“文筆”、“文星”的二塔,是黃巖歷史上有名的風水塔。它位于北城街道海拔僅35·8米的唐門山將軍巖上,西依翠屏山,北靠馬鞍山,永寧江從它的南面蜿蜒而過。除雙塔外,百米之內的附近還有將軍巖摩崖石刻,元朝臺州路總兵泰不華墓和祭祀他的崇節祠,以及方國珍抗元古戰場等歷史遺跡。這里也是南宋理學家朱熹游覽詠詩,晚清學者王棻等文人士子雅集修禊之地。這個景觀僅次于黃巖的九峰和委羽,是一個被遺忘了長達半個世紀之久的人文勝地。 二 對于雙寶珠的始建發端,黃巖的本土學者有不少看法研究。管先進先生在他所著的《路廊通鑒》里認為,文筆、文星雙塔的設想者是南宋理學家朱熹,建造者是明萬歷縣令袁應祺。文獻載,淳熙八年(1180)朱熹提舉浙東,駐節黃巖,曾閱歷黃邑諸勝,於此山(唐門山)尤注意焉。朱熹游歷唐門山,仰視沖天突兀,氣象不凡的山石時,感懷至深,闌干拍遍。他以一個堪輿家的思維,寫下了“山之椒插雙筆,則城中及第者出,邑諸勝于山。”(柯九思《永寧樵話》載)的獨到見解和預測。朱熹曾留下“黃巖秀氣在江北,江北秀氣在翠屏”的名句,一直影響著邑人的風水觀。至今,北城街道的一個樓盤就以“翠屏春曉”命名。 學界認為,宋明理學的風水理論開始由關注帝王的星象堪輿地理,轉向了歸依自然的“天人合一”理論探索。作為程朱理學的鼻祖、儒學集大成者,朱熹對于風水,其見解十分精辟。“邑有唐門山,距城可五里,東亙海門,西控巖溪,二水,環繞如兩翼,然而山峙其中,當城之左臂。所謂‘水口捍門’也。”(袁應祺《唐門山雙塔記》)用“雙塔”捍水口之門,則城中山川秀淑之氣(指風水)不致流失。則文運昌盛,科名必然郁起。朱熹對于唐門山的堪輿,可謂一語破的。 明萬歷七年(1579),袁應祺就任黃巖縣令,聽到“舊以科第侈稱,------今何寥落哉!”的話語后,感到悚然而困惑。(單就南宋一朝,黃巖邑人共出183位進士,為其他朝代所望塵莫及。)許多文人士子對他說:“自古記之,邇者文運不甚昌郁,得毋山水未效其靈耶?!币?/span>鑒于此,為效山水之美,遂遵朱夫子之囑。有了建雙塔之舉,越數月而工竣于重陽日。 不知是偶然還是巧合?“文筆”、“文星”雙塔的矗立,神乎其神地起到了立竿見影的作用。不久,就有三名學子中了進士。“是秋諸弟子應制科省試,大比獲雋者三,劉生夢齡,項生汝廉,王生文雷,翩翩遐舉,一時立盛,邑士大夫皆來賀”。袁應祺帶著頗有成就感的笑意,將這一忽然得來的學界盛事,載入他的《唐門山雙塔記》。同年,袁應祺還建造了斷江浮橋;延請諸生牟汝忠等編纂《黃巖縣志》七卷。 “唐門雙塔文光萃,恰與方山雙塔對”,永寧江畔的唐門“文筆”、“文星”雙塔與方山九峰“紫云”、“阜云”雙塔遙相呼應,形成絕妙的風水人文景觀。自此,黃巖人文蔚起,流澤無窮。 百余年風雨侵蝕之后,雙塔自然崩塌。 清乾隆三十五年(1770),黃巖鎮總兵孫廷璧和知縣王憕“取法前令袁侯為斯邑科名計”重修雙塔。費時兩個多月竣工,塔為五層,高5·3丈,周廣5·1丈。王憕在雙塔重光之時作有一詩:“丹崖形勝地,眾水下唐門。雙塔懸巖立,先賢舊跡存。廢興關氣運,代謝閱晨昏。不但夸文筆,欣看生聚繁。”詩文可見知縣對文教的重視。 王憕在重修雙塔的同時,還重建了崇節祠并擴其周。江邊筑堤,祠前砌塘,使之成為了臨水修禊,雅集尋芳的佳處。光緒二十五年(1899)三月三日,王棻及諸生二十人于此修禊,并撰《唐門修禊記》。 1967年,在“破四舊,立四新”運動中,唐門雙塔被有組織地拆毀,其主要原因是當地生產隊煉鋼起灶需要磚頭。讓人匪夷所思的是,數百年的珍貴文物被砸鍋賣鐵,居然為的是筑灶。據當地老人回憶,磚塔十分堅固,人們搭了架子,才將雙塔拆掉。當時,在一個封閉的壸門里面,發現了一堆密密匝匝的筷子。好事者數了一數,剛好一千根?!盎\有千根箸,家有五百丁”,可見當年造塔之人還許下了一個人丁興旺的祈愿。 三 早期的塔是印度佛教的建筑形式,稱作“窣堵波”,原為佛教高僧的埋骨建筑。佛教中國化之后,塔融入了漢文化的建筑風格。14世紀開始,塔的使用逐漸世俗化,成為堪輿學中常用的一種鎮物。 凡是有風水意義的塔,諸如鎮山、鎮水、辟邪、點綴山河、顯示教化等都稱之為風水塔。風水塔可分為兩類,一類是水口塔,另一類是文峰塔。水口塔往往建于河流側畔,起培文明、障水口的作用。文峰塔多位于村落或城鎮周緣的峰巒頂部,起補缺障空、光大人文氣象,滿足人們希冀文運昌盛的心理需求的作用。黃巖的方山雙塔則為宋代的文峰塔,茅畬鄉的元塔應是水口塔。有了塔影點綴的山河便彰顯出鐘靈毓秀的氣質,風水塔亦為一邑一郡一鄉之華表。 唐門山地處永寧江的水口,為“扼邑之門戶而為之鎖鑰也?!钡乩砦恢玫奶厥?,使得人們感到“水口無厄塞,邑城無艮峰,亦地之所不足者也?!保ㄍ鯌~《重修唐門雙塔記》)于是,建設風水之塔,為的是補其風水。傳統的風水觀認為江河山川為一地之龍脈,唐門山被看作永寧江的“龍首”,故“龍首當鎮”,用以魘勝以圖安詳,鎮邪求福也。(池太寧編著《黃巖尋蹤》p78)由此可見,在此建雙塔不僅僅為的是“興文運,發科甲”。 永寧江繞城而過,江河蜿蜒,環抱為吉,屬藏風聚氣。而反弓水則是風水大忌。黃巖自古有一句老話:“十山九無頭,潮水反弓流;家無三代富,清官不久留?!逼渲械摹胺垂鳌保傅氖怯缹幗刂謇锱?,妙兒橋等地經流,形成一張反過來的弓。“山無頭,反弓流”的地理風水缺陷,可以用人力使其完美。因此,黃巖地界多建塔,最多時曾達二十余座。從這一個側面,說明曾經佛、道在此的興盛。 “雙寶珠”在民間還流傳著江西人謀風水的傳說,唐門山形似烏龜,故又被稱作龜山。當地曾有“烏龜落(下)水,狀元抹嘴”的俚語。需用雙塔鎮住,否則黃巖人中狀元就像抹嘴巴那樣容易。這個傳說,顯然和興文運而補風水的祈愿背道而馳。黃巖歷代出進士約三百人,為臺州六縣第一?;蛟S,黃巖人自夸文風鼎盛,人才輩出,賣乖地編出一個外路人因嫉妒而謀風水的故事來。 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之前,水鄉澤國的黃巖還是航運時代。船至王林洋,就能看到雙寶珠,說明黃巖港就快到了。雙寶珠對于船家來說是一個至關重要的航標。在以風帆為動力的年代,航船行至雙寶珠,則必須落帆減速。否則,隨著慣性、水流會有沖撞黃巖北門大橋的危險。雙塔毀于文革之后,還真的有船家錯過了沒有寶塔的雙寶珠,延后了落帆時間,結果直接撞毀了橋墩。 四 虔誠建塔的朱智勇先生,1933年8月出生于黃巖北門,1954年考入上海市第一醫學院衛生系。1962年研究生畢業后分配到浙江省防疫站工作,任主任醫師。他一直從事疫病防治科學研究,是我國著名的衛生防疫專家,為全國第九、第十屆政協委員。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之前,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三十至四十的“出血熱”威脅人類健康安全,我國成為世界上“出血熱”的最主要疫區。此病毒具有極強的傳染性,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,科技人員在研制疫苗過程中屢被感染。甚至北京的一位課題組負責人因此殞命,其兇險程度,不亞于2002年初被稱作“非典”的“SARS”。一時間,人們望而生畏,談虎色變。然而,朱智勇先生冒死履險,歷十余年科研創新之功。于1982年成功分離“出血熱”病毒,并研制疫苗。為人類有效地控制這種疫潮立下了至偉的功勞,可謂英雄防疫專家。 雙寶珠這個地標在朱智勇先生的心中,是他長達半個世紀鄉愁里的第一精神地標,有著不可代替的含義。有了這一地標,便讓他感到這片土地別樣的親情。從少小離家的最后一瞥,到年老時的深情凝望,雙寶珠一直給予了他靈魂的撫慰,始終讓他記起自己人生的來路!“一個不記得來路的民族,是沒有出路的民族。”這是10月21日,習近平在紀念長征80周年大會上一句振聾發聵的話語。朱先生的悠悠鄉愁,浸透著拳拳赤子情懷,讓人嗟嘆,令人敬佩!朱先生心中的精神地標,又給予我們重塑了一個精神的仰望,使我們看到他另一個精神境界的坐標高度!赤子情懷濃濃鄉愁,尤其在城鎮化快速推進的今天,我們更應該記得住鄉愁。懂得了鄉愁,便也有了家國的情懷! 人文景觀在黃巖的宜居城區建設中,有著十分重要的作用。近些年,不少學者、市民呼吁對于已經消失或行將消失的人文景觀進行復建或保護、利用。如建于南宋的五洞橋,民眾盼望早日能夠看到它五洞臥波的原貌。著名記者、作家,原國務院研究司司長朱幼棣先生在他身前,曾也建議雙寶珠的復建。并設想雙寶珠周邊的數個人文景觀可與“杜范祠堂”,翠屏山的“朱熹講學遺址”、“黃綰摩崖石刻”等連成一條旅游線?!拔ㄈ嗣?/span>與時代不可辜負”,相信在“全域旅游”理念提出的當下,朱幼棣先生等人設想的實現之日不會讓人等待太久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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